第(1/3)页 我还活着吗…… 残存的意识,从混沌中缓慢抽离。 耳畔似有人低声交流,远近飘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障,分辨不清。 周身沉软无力,筋骨像是被尽数抽去,浑身冰冷,喉头却带着灼烧般的干涩炙痛。 死人还会痛吗? 韩非昏沉地想着。 啊,对了。 他应当是没死成…… 新郑金銮大殿,满殿狰狞推搡,他奋力撞柱殉道被阻、喉头喷薄的腥甜、满目妖魔乱舞的唾骂……一幕幕犹在眼前。 最后定格的,是御座上韩王恼羞成怒的嘶吼,冰冷、刻薄、碾碎他半生忠骨。 逆臣韩非……叛国谋逆……打入死牢…… 一句句,一声声,冰冷刻骨,锋利如刃,反复切割着他支离破碎的神魂,碾碎他半生丹心、沥血守韩的耿耿忠骨。 他鞠躬尽瘁效忠的君王,焚膏继晷守护的故土,他折尽傲骨、散尽家财想要挽留的山河社稷。 到头来,回馈他的,唯有一身污名、万世唾骂。 原来以残躯自证清白,以孤勇殉尽赤诚,终究是一场笑话,洗不掉半分莫须有的罪名,唤不醒一群沉溺昏聩的君臣。 可悲。 可恨。 更可笑。 此处便是死牢——他韩非最终的归处吗? 是谁在说话……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昏沉涣散的视线缓缓对焦,褪去茫茫的叠影迷雾。 静谧的光线自窗外倾洒,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牢狱的阴湿腐气,更没有冰冷的铁链枷锁加身。 最先落进眼底的,是静立于榻侧、神色沉敛的尉缭,和一位医者打扮的老者,正交流着什么。 一瞬,所有迷妄尽数洞悉,韩非立刻明白了。 不是韩王幡然垂怜,不是朝野尚存良知,更不是他的忠言撼动人心。 好在,韩非早已认清事实,本也没有奢望,心底自然不曾起过半分波澜。 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故而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眼神空洞而死寂,定定地望着上方房梁,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的躯壳。 他没有问这里是哪里,没有问自己为何还活着,更没有问有关韩国的一切。 甚至连那位医者收拾药箱离开的窸窣声都没有引起他半分心神。 他的一切早已在新郑大殿那一场荒诞闹剧中,彻底烧成了灰烬。 尉缭静静立在榻边,垂眸凝望韩非死寂的双眸,久久无言。 “唉……” 他拉过一张矮凳,在榻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我秦人在韩的一处密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医者言你悲愤攻心,气血逆涌,高热反复,最忌心绪郁结,你……” 尉缭顿了顿,望着韩非全然麻木、毫无反应的模样,明知说再多也是徒劳,但还是斟酌着字句,轻声劝慰: “我知你心中积怨,只是事已至此,总要看开些的,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养。” 说完,他也不忍心逼迫,想着韩非此刻大约不愿见任何秦人,便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外间给你倒点水,有事唤我”,便准备转身离开。 还是让他先自己静一静吧。 尉缭不担心韩非会想不开自裁,且不说房间之内连一块碎石都没有、边边角角都被他搜刮得干净,就是韩非此刻,半分力气不可能提起来。 就在即将迈出门外的一瞬,久默无声的韩非,忽然轻飘飘吐出二字: “等等。”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