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韩地尽数归秦,天下一统的千秋序幕,自此轰然拉开,此番灭韩定局,较之史籍所载,竟提早整整六年。 这本是周文清筹谋已久、最稳妥的开局——以韩土归秦破冰天下,最大程度掩去秦并六国的锋芒,不致惊动列国、激起诸国死战反噬。 他身在局中,亦是暗中推波之人,于大秦一统霸业有功,按理当心生宽慰、满怀欣喜才对。 可现在,周文清只觉得胸口堵着的那股闷意却怎么也散不去,思绪纷杂难明,嘴角扯了扯,终究笑不出来。 姚贾更是早已失了方才稳坐案前、传授外交经验时的那份从容,眉头紧锁,指节绷得泛白,密函边角被他捏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褶皱。 他看得飞快,一目十行,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搜寻着,却始终没有在语句夹缝中找到想要的讯息。 韩子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情形如何——一概不知。 这封急函出自王翦之手,老将军唯恐远在齐国临淄的使团,不晓前线变局,在他国行事落了被动,特地快马加急递来战报。 可他身在军中,亦无从知晓韩非如今境况。 气氛一时凝固如冰。 扶苏同样心绪复杂,可目光落在周文清骤然苍白了几分的脸色上时,还是连忙出声安抚: “先生、姚客卿,你们别担心,我相信尉缭先生,他一定会有办法护韩子性命无恙的。” 是啊,可也只是……性命无恙。 周文清轻轻阖上双目,藏于宽袖之下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一方叠得齐整的布帛。 姚贾手中还握着那封密函,目光却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晦暗难辨,一语不发。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望着沉默不语的两个大人,唇瓣翕动数次,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措地垂下头。 良久的缄默。 袖间布帛边角细碎的丝线,不知何时悄然缠上指尖,轻轻勾扯,猝不及防间,骤然绷断,弹过周文清的指腹,微微的刺痛让他陡然一惊。 回过神来,长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腹纷乱私念,再睁眼时,眸底波澜尽数褪去,只剩沉稳冷静的清明。 “好了,这是好消息,扶苏说的对,与其担忧私忧,不如顾好当下。” 他表情严肃,条理清晰地接续道:“王老将军千里急报,可不是为了扰我等心神的,他是在预警局势,以防我们猝不及防吃了暗亏。” “七国去一,天下格局已改,余下五国纵使心有准备、冷眼旁观,也难免有人心生惶惧、敌意暗涌。” 言至此处,他抬眸正视姚贾,语气郑重: “姚客卿,明日齐宫宴饮,必定有人会借机发难、蓄意诘难,我们还得早做准备才是,此前商议的对外态度,恐怕要通通推翻了,该如何应变,恐怕还得你来重新斟酌才行。” 姚贾闻言沉沉颔首,深吸一口气,扫去心中残余杂念。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满案的竹简之上,看着上面自己一条条梳理的齐朝宫宴人事、礼节细节,抬手轻轻将它们悉数推至一旁。 “无妨,不必多虑。” 他嗓音褪去滞涩,重归沉稳笃定,再次提起笔:“大势在秦,眼下局势于我们依旧有利,明日宴席,需要特别注意的只有这几个人……” 周文清一边听着,目光最后扫了一眼窗外。 尉缭先生,你可一定、一定,要将人平安带回去啊…… —————— 咸阳远郊,一队秦骑护着中央的深色安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向着咸阳城门的方向赶去。 密闭的车厢内,苦涩的药味与血腥气纠缠在一起,浓郁黏稠,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沉闷得令人喘不上气。 尉缭端坐一侧,眉心死死拧出一道深痕,目光落在软垫上蜷卧着的那道人影上,心头愈发焦灼。 韩非较之当初分别,灰败憔悴了不少,身形单薄,已然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他额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布条,将整张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紧阖的双目和褪尽血色的唇,唇瓣惨白干裂,面颊却反常地浮着一层病态的酡红。 发烧了。 即便在昏迷之中,韩非依旧面露痛苦之色,胸廓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唇边偶尔溢出一两声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尉缭看着他那张几乎没了生气的脸,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一道硬棱。 他掀开车帘,声音急切地催促道: “快些,再快一些,全速入城,直奔太医署,片刻不得耽误!”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本就疾驰的马车,又猛地向前一窜,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一阵急促的辘辘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