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城头火把忽明忽暗,夜风呼号。 德胜门城墙上,几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靠着发烫的炮管,听着城内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 “老李头,皇上真给双倍抚恤?”一个半边脸被烧烂的年轻卒子疼得直哼哼。他费力地撕下一块破布,狠命勒住大腿上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 老李头用仅剩的左手往烟袋锅里塞了把碎树叶,凑到还在燃烧的火绳旁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劣质烟气。 “皇帝老儿这次没骗人。”老李头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在夜风里乱窜,“锦衣卫的缇骑亲自去校场传的旨,真金白银已经装上车了。咱家那婆娘和娃儿都在里头。咱在这儿多顶一会,他们就能跟着大军活着出去。”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太监,正用刀子把几十根火绳搓在一起。他叫老曹,本来可以跟着撤,但他把名额让给了一个年纪小的同乡。 “曹公公,手艺不错啊。”年轻卒子咧嘴打趣,牵扯到脸上的烧伤,疼得直抽气。 老曹手脚麻利地把火绳连到一堆万人敌上,头也没抬。 “咱家没根,出去也是个废人。留在这儿,给你们这帮带把的爷们作伴,黄泉路上不孤单。” 他把最后一根引信塞进猛火油桶底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年轻卒子咧嘴笑了。 “值了。这条烂命,换咱老娘下半辈子有口饱饭吃。” 他挣扎着爬起来,单腿蹦到垛口旁,抓起一个装满火药和毒蒺藜的万人敌陶罐,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周围的伤兵没人说话,都在默默检查手里的火铳。有人将成桶的猛火油搬到城墙边缘。 城外,隐约传来闯军游骑催动战马的响鼻声,时不时射来一支响箭,显然不想让明军好生歇息。 这些伤兵知道,若是受着重伤跟着大军南撤,多半也是倒在半路上的死尸。倒不如用这条命,给妻儿老小换一个能活下去的未来。 夜色浓稠。寒风呼啸着穿街过巷,裹挟着白日里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锦衣卫的缇骑全员出动,散布在京师各大街巷。马蹄声狂躁地敲击着每一块青石板。 “闯贼夜袭!各门紧急!” 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百姓闭门闭户,不许上街,不许点灯!” “违令者,以通贼论处!杀无赦!” 凄厉的嘶吼声在漆黑的夜里炸开。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京师百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家家户户忙不迭地吹熄了仅剩的油灯,男人搬来沉重的桌椅牢牢顶住门板,女人紧紧捂住孩子的嘴。一家老小抱成一团,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整座北京城,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沉寂。 唯有东面的崇文门方向,火光如潮。 崇文门内,气氛凝重。 朱由检并未打出天子大纛。他头戴凤翅抹额盔,身穿暗纹方叶明甲。 在跳跃的火把光芒映照下,他立于高高的青石阶上,注视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兵马。 最先抵达的是东直门守军。 这支队伍早就没了往日的严整。将士们的甲胄上尽是刀砍斧劈的豁口与干涸发黑的血迹,鸳鸯战袄破烂不堪,许多人拄着断折的白蜡杆长枪。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