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枭把弹壳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弹壳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六。 他的脸色铁青。 周围的手下已经赶了过来,有的在搜索货轮,有的在码头边缘用手电筒照射江面,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货轮上只有一股火药的残味和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搜遍了,人不在船上。”副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从船底的破洞看,他应该是从水下走的。” 枭没有说话。他把弹壳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这个人。 他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在四个狙击手的交叉火力下,提前五个小时潜入了所有人的视觉盲区,等了整整一晚上,然后在最精准的时机开了一枪,击杀了目标,引爆了诡雷,遁入了江水之中。 从开枪到消失,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而他还有闲心在现场留下一枚刻了字的弹壳。 这不是在杀人,这是在羞辱。 枭把弹壳放进了西装口袋里。他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撤。”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副官注意到,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在微微发抖。 轿车的引擎启动了。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缓缓驶离了十六铺码头。 车里很安静。副官在前座坐着,大气都不敢喘。 枭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运转着。 今晚他输了,不是输在兵力上,也不是输在情报上,而是输在了对郑耀先这个人的判断上。他以为郑耀先会因为陈默的情报价值而被引来,以为他会带着一支队伍从正面强攻。他准备好了狙击阵地,准备好了交叉火力,准备好了一切, 但郑耀先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一个人来的。从水里来的,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猎场的最深处,然后在所有猎人都在盯着门口的时候,从背后咬了一口。 “记下来。”枭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郑耀先,精通水下渗透,具备超长时间单兵潜伏能力,射术精湛,心理素质极为稳定。此人不适合用陷阱式打法。下一次,必须用围猎式。” 副官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还有。”枭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给东京发电报。申请追加行动经费和人员。告诉他们,上海的这条鱼,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轿车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码头上恢复了寂静。陈默的尸体还绑在水泥柱子上,头歪向一边,死鱼一样的眼睛对着漆黑的黄浦江。 潮水在涨。江水一寸一寸地漫过了码头的石阶,舔舐着他脚下的地面。 这个曾经的党务调查科精英、后来堕落为日本人走狗的男人,终于在这个秋天的深夜里,迎来了他的终局。 而在几百米外的桥洞下,郑耀先已经站了起来。 他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把步枪背在身后,沿着河岸向北走去。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 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而在这个城市的暗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