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雨是在半夜开始下的。 秋末的雨打在法租界的石板路上,劈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碎石子往地上扬。弄堂口的路灯被雨幕裹住,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黄。 郑耀先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人都到齐了?”他没有回头。 “到了。”赵简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孝安带了三个靠得住的弟兄,都是行动大队的老人。另外我又从外围调了两个跑腿的,负责接应。” “制服脱了没有?” “脱了。一水的灰布短打,跟码头扛包的没两样。”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飞马牌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 “今晚的事,不走公文,不上报,不留活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弄完了以后,人往苏州河里一丢,让鱼吃干净。” 赵简之舔了舔嘴唇。他跟着六哥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种不留后路的死命令,还是让他后背发紧。 “六哥,韩志勇那几个人不是善茬,手上都有枪。” “所以不用枪,”郑耀先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冷得让赵简之想起了北平冬天的冰碴子。 “麻袋套头,短刀放血。做得干净利落,别糟蹋了这场雨。” 赵简之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宋孝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衫,头上扣了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看上去就像是个夜班回家的工厂小职员。 “六哥让我问你,”赵简之小声说,“韩志勇今晚在哪儿?” “虹口那边的春风楼。”宋孝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帮人从日本人那里拿了经费,第一件事就是去喝花酒。我让人盯了他们三天了,每天晚上都去,准时得跟上班似的。” “带了几个人?” “就他和两个手下。枪都别在腰里,但喝了酒以后手脚就软了。” 赵简之冷笑了一声,“走。” 七个人分成三组出了安全屋。赵简之和宋孝安各带两个人走不同的路线,剩下一个人骑自行车先行到春风楼附近踩点。 雨越下越大。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啪啪地响。赵简之把毡帽压低了一些,雨水顺着帽檐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并不在意。视线不好是好事。视线不好意味着别人也看不清他们。 他们在离春风楼两条街的地方碰了头。 先行踩点的弟兄已经回来了,蹲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后面,压低声音报了情况:“韩志勇他们九点半进去的,要了三个姑娘,点了两瓶洋酒。后门有一个守门的龟公,没别的人。巷子很窄,两头都能堵死。” 赵简之点了点头。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积水的地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图。 “宋孝安,你带一个人守前门,不管谁出来,先让他过去,别打草惊蛇。等我们在后面动手以后,你再堵死前面的路。”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