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郑耀先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静止。 沙发上的黑影又吸了一口雪茄。橘红色的火头亮了一下,照出了半张脸。 高颧骨,深眼窝,嘴唇薄而紧抿。 戴笠。 郑耀先的心脏猛跳了两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节律。 “处座。”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惊喜,“您怎么来了?吓了属下一跳。” 戴笠没有回答。他坐在黑暗里,雪茄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飘出来,在微弱的光线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戴笠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耀先,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郑耀先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高速运算。 戴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如果他在郑耀先出门之后就进了房间,那他至少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五个小时。如果他是刚刚进来的,那他来的目的更值得玩味。 无论哪种情况,这个问题都是一颗地雷。 “去夫子庙了。”郑耀先的回答毫不犹豫,“在南京闷了几天,出去逛逛。” “逛了什么?” “先去泡了个澡,清泉池,丙等,然后去夫子庙买了半斤盐水鸭和两个烧饼。路过大华戏院的时候看了半出四郎探母,没看完就出来了。” “为什么没看完?” “后半段不好看。杨四郎跟铁镜公主那段拉拉扯扯的,我不爱听。” 戴笠没有接话。 雪茄的火头又亮了一下,然后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 他没有拉窗帘,只是侧着身子站在窗框的阴影里,从窗帘缝隙望着外面。 “耀先,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晚来找你吗?” “属下不知道。” “因为我今天收到了两份报告。” 戴笠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 “第一份是毛人凤写的。他说你昨晚在酒桌上给在座的人每人发了一根小黄鱼。” 郑耀先没有接话。 “第二份是招待所传达室的。他说你今天下午两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中间四个小时,去了一个澡堂,一个戏园子,买了半斤鸭子。” “都对。” 戴笠转过身来,盯着郑耀先。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耀先,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情不会没有理由。你给毛人凤他们发金条,是因为什么?” “处座,属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郑耀先的语气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近乎坦诚的语气,“在上海那个地方待久了,人情世故不比打仗简单。我在上海跟青帮的关系,跟法租界巡捕的关系,跟码头上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哪一层不是用钱砸出来的?说白了,我郑耀先在上海就是个散财的。” 他摊了摊手。“回到南京来,见了处里的兄弟,总不能空着手吧?几根金条而已,不值什么。人凤兄平时替我们地方上的人操心受累,我心里有数。” “几根金条不值什么?”戴笠的语气没有变化,“那你的金条是从哪来的?” “处座问得好。”郑耀先一点都不躲闪,“杜先生给的。我帮杜先生处理了几桩法租界的麻烦事,他送了我十二根小黄鱼作为谢礼。我自己留了八根,四根拿出来分了。处座要是觉得不妥,属下把剩下那八根也交上来。” “不用。” 戴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在确认一件事:郑耀先是不是一个贪财的人。 如果是,那就好办了。贪财的人好控制,给他钱,他就卖命。断他的财路,他就老实,这种人虽然不干净,但可以放心使用。 如果不是……那就麻烦了。一个不贪财、不恋权、不好色的人,你拿什么来拴住他? 郑耀先太了解戴笠的思维模式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