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我知道。”郑耀先打断了他,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不敢多听。听多了,他怕自己会做出更冒险的事。“所以我才趁着保卫战的混乱窗口做了这件事。等这阵风头过了,账目就会被归档封存,三五年之内不会有人翻出来审计。”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郑耀先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站起来,走到郑耀先面前,伸出了右手。 郑耀先愣住了。 “组织让我转达。”陆汉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吞吞的裁缝老板。他的语调里出现了一种郑耀先很少听到的东西——郑重。像在宣读一份正式的文件。 “‘火星’安全回到了苏区。他向组织详细汇报了上海发生的一切——包括弄堂里的枪声、黄浦江里的冰水、以及你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什么。他说:如果那个人是叛徒,他早死了一百次。同志,组织欠你一句话——你受委屈了。锄奸令,正式撤销。‘” 郑耀先没有接那只手。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他怕自己一旦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沾着线头和浆糊的手,会在这间小小的裁缝铺里,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在布料和旧棉袄的气味中——让那些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从眼眶里跑出来。 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 握得很用力。很短暂。 松开手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点陆汉卿手上的缝衣针留下的细小红点。 “还有一件事。”陆汉卿重新坐下来,语气恢复了裁缝老板的日常平静,“组织考虑到你在特务处的位置越来越高,现在的单线联络方式风险也越来越大了。如果我这边出了问题——你就彻底断了线。” “所以?” “所以组织决定,给你加一条备用线。”陆汉卿从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黑白的,边角翘起来了。 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短发。圆脸。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了的黑玻璃珠。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嘴角有一个极浅的、似有若无的笑。 “她叫程真儿。今年二十一。上海交大无线电科毕业。发报速度全训练班第一。没有任何案底。对外的身份——私立学校的音乐教师。” 郑耀先看了那张照片。 “她会以合理的社会身份进入你的生活圈。具体的接头方式和启用时机,由你和她直接约定。我不参与、不知情。从今以后你的联络线从一条变为两条——我负责日常的情报传递,她负责紧急情况下的专项通讯和高危任务的协同支援。” “什么时候到?” “很快。”陆汉卿把照片收了回去,“她先去北平布点。你们会在那里见第一面。” 北平。 郑耀先的脑子里闪过了戴笠深夜电话中的那个名字——张敬尧。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药品的接收——”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