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郑耀先。 他趴在旧厂房三楼的暗处。老毛瑟的瞄准镜没有对准广场上那团混乱。 他的镜头锁死在枪声传来的方向——东侧围墙外。那栋三层灰色办公楼。 他在枪响的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弹道逆推。心算。不需要纸笔。子弹入射角、钢板上的撞击位置、伞面的倾斜角度——这些数学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条无形的直线。这条线从伞面出发,往东南方向延伸了三百米,指向了那栋办公楼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一扇窗户。 他调整了准星。 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那扇窗户的阴影之间微微颤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那个替补射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显然他没想到第一枪竟然没有穿透目标。钢板和子弹碰撞的巨响把他也吓了一跳——他不是毒蛇,没有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镇定。他的手在发抖。枪栓卡住了。 郑耀先屏住了呼吸。 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广场上的尖叫声消失了。汽车的引擎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沉重。 他的意识收缩到了一个针尖上——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和食指第一关节上扳机的触感。 那个触感是温的。 扣扳机。 老毛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独有的低吼。像一头被惊醒的老兽。后坐力把枪托顶进了他的右肩窝。 第一发子弹跨越三百五十米——击中了那扇窗户的木质窗框。偏了半拃。 不是枪不准。是那个射手在他开枪的瞬间往右侧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体。 郑耀先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在后坐力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就已经拉动了枪栓。“哗啦”一声——退壳、推弹、上膛。一气呵成。 调整准星。东南风三到四级造成的右偏量——他在心里修正了两个密位。 第二枪。 砰。 这一发精准得令人窒息。 子弹穿过了窗户上第一发留下的弹孔边缘,带着旋转的气流钻入了窗户后面的阴影——命中了那个替补射手的左胸。 那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去,撞在窗户内侧的墙壁上弹落到了地板上。他的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片暗色的痕迹。然后他沿着墙壁慢慢滑倒。像一个没了骨头的布袋。 结束了。 郑耀先松开了扳机。 他的食指上留着一个被金属扳机压出的红印子。右肩窝因为连续两次后坐力隐隐作痛。 他的心跳在恢复——从刚才那几秒钟的极度凝神中缓缓回到了正常节奏。快了。确实快了很多。胸腔里的心脏像一面被擂了百遍的战鼓。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像一面被雨水淋过的石墙。 楼下的广场正在恢复秩序。宪兵们确认了何部长安然无恙。侍从官第二次打开车门——部长的脸色苍白,但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赵简之带着四个人冲进了东侧那栋办公楼。枪声和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三分钟之后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六哥,射手已死。一发胸口。身份不明,身上没有证件。一支改装的三八式半自动步枪遗落在现场。” “收队。清理现场。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郑耀先从窗台后面起身。他的膝盖酸得厉害——在水泥地上趴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把老毛瑟的枪栓推回去,退膛,挂上保险。 他在楼道里碰到了高洪桥。 小伙子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他刹住脚步,“啪”地立正站在郑耀先面前。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 “六哥——这是从被击毙的射手身上搜出来的。缝在他上衣内袋里的。” 他递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