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但就在这个时候,巡逻艇的通讯室里走出了一个人, 不是普通的水兵,也不是海军军官。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修长,面容清瘦,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走到船头,接过了扩音器。 井上清一郎。 郑耀先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他没有想到井上会亲自来。 井上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郑副区长,深夜一个人跑到黄浦江心的一艘破船上,是来钓鱼的吗?” 郑耀先把双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井上大佐,你也不睡觉,跑到江上来吹风?” “我收到了一条有趣的消息。”井上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试图穿透暴雨和黑暗,看清运煤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在法租界附近看到你离开礼查饭店后并没有回指挥所,而是朝黄浦江方向来了。我就想,一定有什么比礼查饭店更重要的东西在这里。” 那个被收买的巡捕。郑耀先在心里骂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井上大佐想多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皮埃尔,“这位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法国商人。我跟他有一笔生意要谈,几箱法国红酒而已。你也知道,战时物资紧缺,能搞到好酒的渠道不多了。” “红酒?”井上的嘴角微微一挑,“值得你冒着暴雨和炮火,半夜三更跑到江心来谈?” “好酒值得任何代价。”郑耀先耸了耸肩,“大佐如果不信,可以上来看看,不过……”他指了指依然在船头破口大骂的皮埃尔,“你得先过他这一关。” 皮埃尔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一样,骂得更起劲了。他甚至拔出了手枪,对着巡逻艇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用枪口指着那面旭日旗比划了两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头顶的三色旗,意思再明显不过:法国的地盘,你小日本滚远点。 井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和郑耀先隔着十几米的江面对视着。暴雨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银色帘幕,但挡不住两道同样锐利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井上知道这艘船上可能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如果强行登检,那个疯狂的法国老头一定会开枪。枪声一响,巡捕房会来,法国领事馆会来,到时候就不是一艘破船的问题了,而是一场国际外交事件。 在全面战争刚刚爆发的敏感时期,东京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地方情报军官因为一艘法国船惹出外交风波。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井上放下了扩音器,转身对海军军官说了句什么。 巡逻艇的探照灯缓缓移开了,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响起,灰色的船身在暴雨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调转方向,向下游驶去。 黑暗重新笼罩了运煤船, 但在巡逻艇远去之前,井上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飘了过来,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郑耀先的耳朵里。 “郑副区长,你赢了这一局,但是,下一局不会这么容易了。” 郑耀先站在船头,看着巡逻艇的灯光消失在暴风雨中,一动不动。 他的双腿在大衣的遮掩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在退去之后,留下的巨大生理反噬。 如果井上刚才不顾一切地下令登船,所有的一切就全完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雨水灌进肺里,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后怕, 然后他走到煤堆旁边,轻轻敲了三下底板。 底板掀开了,警卫员的枪口先探了出来,确认安全之后,翔宇先生从暗舱里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煤灰,但神色依然从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