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探照灯的白光像一把手术刀,把整艘运煤驳船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刺眼的光亮中纤毫毕现,一半依然沉浸在暴雨的黑暗里。 郑耀先的第一个动作,是向船舱的方向做了一个快速的手势。 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反应极快,一把扯住翔宇先生的衣袖,两个人弯腰钻进了船底的暗舱。煤堆底板在他们身后合上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被暴雨和江浪完全掩盖了。 从外面看过去,甲板上除了满地的煤渣和几只生锈的铁桶之外,空无一人。 郑耀先用了不到三秒钟完成了这一切,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勃朗宁塞回了脚踝的绑腿里,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了船头。 日军巡逻艇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艘排水量大约五十吨的浅水巡逻快艇,灰色的船身上涂着白色的菊纹和编号,甲板上的机枪座上安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光晕中泛着冷光。 艇首站着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日本军官,手里举着一只铁皮扩音器。他身后站着四名持枪的日本水兵,浑身湿透,但枪口全部对准了运煤船的方向。 郑耀先站在船头,暴雨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那个军官的肩章, 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特高课直接调动的海军协助力量。 他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这位长官!”郑耀先用日语朝巡逻艇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 巡逻艇上的军官放下了扩音器,换成了直接喊话。暴雨中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们接到情报,这片水域可能藏有抗日分子。依照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战时巡检条例,我们需要登船检查。” “登船检查?”郑耀先故意提高了嗓门,用一种夸张的惊讶语气反问,“你们要登检一艘法兰西共和国国旗下的民用商船?”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拍桅杆上那面已经被暴雨淋得湿透但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三色旗。 巡逻艇上的军官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面法国国旗,但他很快又硬了态度:“战时特殊情况,我们有权对任何可疑船只进行检查,不论悬挂什么旗帜!”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郑耀先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到了船舱门口。 他用力踹了两脚舱门:“皮埃尔!皮埃尔!出来!日本人要上你的船了!” 舱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皮埃尔·杜瓦光着上半身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握着他那把永远不离身的纳甘转轮手枪。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被吵醒的暴躁。 “怎么了?谁他妈的在大半夜闹事?”皮埃尔骂骂咧咧地用法语嘟囔着。 郑耀先凑到他耳边,用极快的法语低声说了两句话:“日本海军要强行登你的船检查。他们没有法租界公董局的手令,也没有法国领事馆的许可。如果让他们上来,你船舱里那些走私的鸦片和军火零件就全完了。” 皮埃尔的小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最值钱的家当就藏在船舱的夹层里,那些东西一旦被日本人查到,他不仅要坐牢,还得赔上整条船和所有的积蓄。 “混蛋!”皮埃尔暴跳如雷,三步两步冲到了船头,对着巡逻艇破口大骂。 他骂的是马赛方言夹杂着巴黎俚语的法语,污秽程度堪比黄浦江的下水道,语速快得像一挺射速拉满的马克沁机枪。大意是:你们这群矮子有什么资格登上法兰西共和国的船?这面旗帜代表着拿破仑的荣耀和高卢雄鸡的尊严,你们碰一下试试?我要去法国领事馆告你们!我要让巴黎外交部知道你们在上海干了什么! 他一边骂一边挥舞着那把纳甘转轮手枪,像一头发了疯的老公牛。 巡逻艇上的日本军官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般的法语咒骂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听不懂法语,但他能看懂那把在空中挥舞的手枪和那面在暴雨中飘扬的三色旗。 “让他安静!”日本军官朝郑耀先喊道。 郑耀先摊了摊手,用日语回答:“长官,这位是法国退伍海军军官,脾气大得很,我也管不了他,不过我劝您一句,如果没有法租界公董局和法国领事馆的联合书面许可,强行登检一艘悬挂法国国旗的民用船只,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语气:“据我所知,大本营最近下达了严令,要求前线部队在与欧美国家的外交问题上保持极度克制,尤其是法国。毕竟,法属印度支那的物资补给线对南方战场至关重要,东京不会希望因为一艘破烂的运煤船,跟巴黎闹得不可开交吧?” 日本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知道郑耀先说的是实话。全面战争刚刚打响不到一个月,日本大本营确实下达了严格的指示,要求在租界范围内尽可能避免与欧美列强产生正面摩擦。尤其是法国,巴黎方面一直在观望中日战争的走向,日本需要保持法属印度支那的中立地位,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