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京城。 监察司总衙。 夜色沉得像墨。 岳沉舟坐在案后,看着江州刚送来的急信,许久没有说话。 信不长。 只有半页。 字迹算不上多漂亮,却很稳。 每一笔都像是压着病气写出来的。 鹿鸣驿若是明刀,暗刀必在严嵩年出监察司之前。 不要只护路,要护人。 严嵩年不能按三司要求出总衙。 让岳沉舟押一个假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岳沉舟看完后,把信放在桌上,忽然笑了一声。 旁边的校尉有些不解。 “大人笑什么?” 岳沉舟道: “笑江州那小子。” 校尉愣了愣。 “陆寻?” “嗯。” 岳沉舟指了指桌上的信。 “伤成那样,还能把京城这边的刀路猜出七八分。” “这脑子若长在京城,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校尉低声道: “现在也被盯上了。” 岳沉舟点头。 “是啊。” “已经被盯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监察司总衙内灯火通明。 严嵩年如今就关在地牢最深处。 从他夜投监察司那一刻起,这个户部右侍郎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官。 他现在只是一把钥匙。 能开顾府那扇门的钥匙。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校尉问: “大人,真照陆寻说的做?” 岳沉舟淡淡道: “为何不照?” “可三司那边已经催了,明日要提严嵩年前往鹿鸣驿,与江州押送来的证据初步接合。” “那就让他们接。” 校尉一怔。 岳沉舟回头。 “接一个假的。” 校尉脸色微变。 “大人,这若被三司知道……” 岳沉舟冷笑。 “三司里有干净人,也有脏人。” “许敬之、周元礼未必有问题。” “可你敢保证这一路消息不漏?”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走回案前,拿起那封信。 “陆寻说得对。” “鹿鸣驿若是明刀,那真正的刀,一定不在鹿鸣驿。” “他们告诉薛怀安鹿鸣驿,是因为薛怀安已经到了能被舍弃的时候。” “既然连薛怀安都能知道,那这地方就不可能是真正杀局。” 校尉听得心里一寒。 “那真正杀局在哪?” 岳沉舟看向地牢方向。 “就在总衙。” 校尉瞳孔一缩。 “总衙里?” 岳沉舟淡淡道: “严嵩年若按三司文书出衙,所有人都会盯着路上。” “鹿鸣驿、官道、城门、车驾,都会被护得严严实实。” “可如果他们真正要动手,最好的时机不是路上。” “是严嵩年被带出地牢,换押上车之前。” “那一段最乱。” “内外交接,文书核验,人员走动。” “只要总衙里有一个人被买通,就能递一杯毒水、一根毒针、一件有毒的衣裳。” 校尉脸色彻底沉下去。 “大人是怀疑总衙有内鬼?”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监察司不是神仙窝。” “也会进耗子。” 校尉立刻低头。 岳沉舟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 “明日辰时,按文书提严嵩年。” “让所有人都以为,严嵩年要出总衙。” “另外,从死牢里找一个身形相似的重犯。” “换上严嵩年的衣服。” 校尉犹豫道: “那真严嵩年……” 岳沉舟眼神很冷。 “转入第三层暗牢。” “除了我,谁也不许见。” “若有人问,就说严嵩年已经出衙。” “是。” 校尉领命离开。 岳沉舟重新坐下,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陆寻啊陆寻。” “你人在江州,手倒是伸到京城来了。” “也好。” “老夫倒要看看。” “你这半页纸,能不能钓出总衙里的鬼。” …… 第二日。 天刚亮。 监察司总衙便动了起来。 三司会审文书早已送到。 要求监察司将严嵩年带往鹿鸣驿,与江州押送证据队伍途中会合,先行核对部分供词,再统一入京封存。 这个流程看起来没有问题。 甚至很合理。 江州押送队伍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路。 鹿鸣驿正好是入京前的重要官驿。 在那里交接核验,再入京,省时省力。 可正因为太合理,岳沉舟才更不放心。 地牢门口。 几个监察司校尉站得笔直。 一名牢头拿着文书,低声道: “大人,时辰到了。” 牢门缓缓打开。 一个披着斗篷、低着头的男人被押了出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双手戴着镣铐。 走路有些虚浮。 看起来像极了被关押多日、心力交瘁的严嵩年。 牢头低声问: “严大人,可还撑得住?”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沙哑。 牢头没有怀疑。 严嵩年这几日一直病着,嗓子哑也正常。 押送小队从地牢出来。 穿过内院。 走向总衙侧门。 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有人低头避让。 有人远远打量。 也有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但岳沉舟站在高处,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身边的心腹低声道: “大人。” “东廊第三个书吏,看了两次。” 岳沉舟淡淡道: “记下。” “茶房那个伙计,刚才手抖了一下。” “记下。” “还有验文书的刘校尉,今日话比平时多。” “也记下。” 心腹一一记下。 假的严嵩年被押到侧门前。 车驾已经准备好。 几名三司派来的官差也在。 他们负责确认严嵩年出衙。 其中一人上前。 “按三司文书,核验人犯。” 押送校尉皱眉。 “人犯病重,不宜露脸太久。” 官差道: “规矩如此。” 押送校尉犹豫片刻,还是掀开斗篷一角。 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确实和严嵩年有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病态、阴影和匆匆一眼,足够混过去。 官差点头。 “无误。” 可就在这时,一个端着热水的杂役忽然从旁边走来。 “严大人喝口水吧。” 押送校尉眼神一冷。 “谁让你来的?” 那杂役愣了一下。 “牢头说,严大人今日要出衙,路上怕撑不住,让小的送些热水。” 押送校尉还没说话。 高处的岳沉舟眼神已经冷了。 来了。 果然来了。 押送校尉伸手去接水碗。 就在接过的一瞬间,他忽然手腕一翻,将整碗水泼在地上。 滋。 水落在青石板上,竟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周围人脸色瞬间大变。 有毒! 那杂役脸色一白,转身就逃。 可他刚动,四周监察司缇骑已经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拿下!” 杂役拼命挣扎,嘴里还想咬什么。 押送校尉一把卸掉他的下巴,从牙缝里抠出一枚毒囊。 岳沉舟缓缓从高处走下。 所有人立刻行礼。 “大人!” 岳沉舟走到那杂役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让你送水?” 杂役眼神惊恐,却说不出话。 岳沉舟冷冷道: “带下去。” “嘴撬开。” “骨头撬不开,就撬他家人的嘴。” 周围人心里一寒。 岳沉舟办案,从来不讲温情。 这一点,和裴玄很像。 或者说,裴玄就是跟他学出来的。 假严嵩年被继续押上马车。 车队照旧出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