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断骨-《阿知,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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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刚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地往天桥的一个出口挪。他的腿像两根木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终于挪到了天桥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三还没出现。他心一横,迈开步子,混入人群中。
一开始,他走得很慢,腿疼得厉害。但走着走着,血液流通了,腿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开始加快脚步。他不敢跑,跑会引起注意。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在人群中穿梭。
他记得警察局的方向。从这条街往东走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两个路口,就是派出所。他曾经在那里乞讨过,老三特意让他离远点。
三个路口,不远,但也不近。聂刚的心跳得厉害,每一次回头,都害怕看见老三的身影。但他不敢回头太频繁,那样也会引起注意。
第一个路口,安全。
第二个路口,安全。
第三个路口,右转。聂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转过这个弯,就是去派出所的路了。只要到了派出所,他就安全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腿还是很疼,但他顾不上了。自由就在眼前,妈妈就在远方,他必须跑,必须离开这里。
转过弯,他愣住了。
老三就站在路口,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聂刚认识,是疤脸男人。
聂刚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想转身,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他想躲,但周围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就在这时,老三转过身,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老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再到一种冰冷的了然。他没说话,只是朝聂刚走来,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疤脸男人也看见了聂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像是在看戏。
聂刚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三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老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想去哪儿啊,刚仔?”
聂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但聂刚却觉得,那只手像毒蛇一样冰冷。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老三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站起来,对疤脸男人说:“老哥,帮个忙。”
疤脸男人扔掉烟,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聂刚,把他拖进路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很暗,堆满了垃圾。老三把聂刚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那根皮带。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跑?”老三问,声音很平静。
聂刚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呢。”老三的皮带抽下来,抽在聂刚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聂刚痛得惨叫一声。
“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跑?”又是一皮带。
“有……有……”聂刚哭着说。
“那为什么还要跑?”皮带像雨点一样落下,抽在聂刚的背上,腿上,胳膊上。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聂刚在地上翻滚,惨叫,但老三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疤脸男人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偶尔抽一口烟。
不知道抽了多少下,老三终于停了手。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聂刚。聂刚的衣服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知道错了吗?”老三问。
聂刚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不停地抽搐,点头。
“知道错了就好。”老三把皮带重新系回腰间,对疤脸男人说,“老哥,麻烦您,帮我按住他。”
疤脸男人走过来,用脚踩住聂刚的背。他的力气很大,聂刚被踩得动弹不得。
“三儿,你真要这么做?”疤脸男人问,“这孩子挺能挣钱的。”
“能挣钱,但不听话,有什么用?”老三冷冷地说,“今天不断他一条腿,他不知道什么叫怕。”
聂刚听见“断腿”两个字,浑身一颤,开始拼命挣扎。但疤脸男人的脚像山一样压着他,他动不了。
老三走到巷子深处,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根铁棍。那铁棍大约一米长,锈迹斑斑,一头粗一头细。
他拿着铁棍走回来,在聂刚身边蹲下。
“刚仔,别怪三叔心狠。”老三的声音居然有几分“慈祥”,“这是为你好。断了腿,你就能安心要饭了。断了腿,你就不会想着跑了。断了腿,你才能活下去。”
他举起铁棍,对准聂刚的右腿小腿。
“不要……三叔……不要……”聂刚哭喊着,哀求着,“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话……不要断我的腿……求求你……”
老三摇摇头,叹了口气:“晚了,孩子。有些错,犯了就不能回头了。”
铁棍落下。
聂刚听见“咔嚓”一声。
那声音很脆,很响,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但他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腿一麻,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像是多了一个关节。裤腿被顶起一个奇怪的凸起,那是断了的骨头。
然后,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从骨头里透出来,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聂刚张大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那条断腿,看着那奇怪的弯曲,看着裤腿上迅速渗出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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