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四):暖光与暗礁-《海风吻过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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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因为羞愧而不敢抬起的头。
他想生气,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诬陷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指责一个为了给妻子治病、为了儿子能继续读书而屈服的父亲?指责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可怜人?
不。他指责不了。
错的不是张建国。错的是那些利用别人的苦难、编织罪名的人。
“张叔,”武修文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钱您拿回去。给明浩妈妈看病,给明浩交学费。至于那件事……您不用自责。我不怪您。”
张建国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武老师!我对不起您!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啊!他们答应给明浩免三年学费,还答应给补助……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压抑,像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最后的哀鸣。一声一声,砸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黄诗娴的眼睛红了。李校长重重叹了口气。梁主任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武修文蹲下身,把钱重新装回信封,塞进张建国的帆布包里。然后他扶着张建国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张叔,听我说。”他看着张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钱,您必须拿着。明浩需要它,您和明浩妈妈也需要它。至于我的事,您不用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了。”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把材料报上去了!”张建国哭喊着,“他们说……说您师德有问题,说您不配当老师!武老师,我害了您啊!”
师德有问题。不配当老师。
这几个字像刀子,狠狠扎进武修文心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拍拍张建国的肩,说:“没事。真的没事。”
他把张建国送出办公室,一直送到学校门口。路上,张建国一直在哭,一直在说对不起。武修文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说一句“没事”,或者“别往心里去”。
校门口,张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忽然对着武修文深深鞠了一躬。
“武老师,您是个好老师。”他哭着说,“明浩说得对,您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我……我对不起您。这辈子,我都欠您的。”
说完,他转身跑了。那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踉踉跄跄,很快消失在街角。
武修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黄诗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修文……”她声音哽咽,“你……你还好吗?”
武修文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没事。”他说,“真的。”
可黄诗娴看得出来,他在强撑。他的手指冰凉,手心全是冷汗。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眼神空荡荡的,像丢了魂。
“修文,”黄诗娴握紧他的手,“我们会想办法的。李校长也会帮你的。这件事……”
“这件事,周永年策划很久了。”武修文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张建国找到欠条,到他被威逼利诱,再到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看着黄诗娴,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疲惫:“诗娴,你说得对。他不会放过我。”
“那我们就跟他斗到底!”黄诗娴激动地说,“李校长说了,学校是你的后盾!我们可以做证,证明你的人品!我们可以……”
“没用的。”武修文摇头,“‘师德有问题’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就很难摘下来。尤其是……有‘当事人’指证的情况下。”
他想起刚才张建国痛哭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那个人,那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父亲,成了刺向他的刀。而握刀的人,躲在暗处,冷笑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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